一
邓广铭先生在20世纪的中国史学史上占有重要的一席。作为宋代史学的开创者和奠基人,邓广铭先生的学术贡献影响着几代宋史研究者。虽然从学术史角度来看,邓广铭先生被归为历史学家一类,但凭借其深厚的国学功底,邓广铭先生对中国文学(集中于宋代文学)所作出的巨大贡献也是不容小觑的。《稼轩词编年笺注》就是先生的一部高品质的传世之作,该书自1957年出版问世40年来,拥有相当广泛的读者,仅1978年就印行了25万册。从这一层面上来看,先生的这部著作无疑是一本“畅销书”。曾有人评曰:“它(《稼轩词编年笺注》)是出自一个历史学者之手,而决非出于一个文学家或文学史家之手。”我们暂且不论这句话是知先生还是罪先生,但它道出了此书的学术价值之所在。读完这部书后,在感佩于先生知识渊博、治学严谨之余,也就稼轩词用典原因这一层面谈谈自己的一点粗浅看法,权当做是读完先生这部大作之后所交的一份“作业”吧。
二
用典是中国古代诗词经常使用的一种文学创作手段,这是由内容和形式两方面因素所决定的。从内容方面来看,诗词只有具有鲜明生动的形象,才能起到艺术的感染作用,为读者所喜爱。典故常伴随着一个动人的故事,它所反映的丰富内容往往同作家要表达的主题和情感一致,使作品能够向读者展现广阔、深厚的思想内容和艺术形象,给读者以丰富的想象和回味余地。另外,诗词用语、立意讲究含蓄,字里行间要蕴藏有言外之意、弦外之音,经得起反复吟咏。因此,恰当地用典是诗词达到含蓄要求的一种有效途径。从形式方面看,诗词字数有限,这就必然要求其语言精炼而意蕴深沉。恰到好处的用典最能达到这一要求,故用典自然就成为诗词创作者塑造形象、烘托气氛、抒情达意、熔铸意境的常用手段。
那么,什么是典故?《辞海》:“典故:①典制和掌故;②诗词文中引用的古代故事和有来历出处词语。”(《辞海》(上)〔M〕上海辞书出版社1979年版,P666)
三
南宋词人辛弃疾是词中用典的大师。他善于运用历史故事和警策妙语,写前人不曾运用的题材,状前人不曾描写的事物,创造前人不曾表达过的意境,经史百家、古人古语在其生花妙笔下可谓层见叠出、流转自如。前人吴衡照对此曾评曰:“辛稼轩别开天地,横绝古今,《论》、《孟》、《诗·小序》、《左氏春秋》、《南华》、《离骚》、《史》、《汉》、《世说》、选学、李、杜诗,拉杂运用,弥见其笔力之峭。”(吴衡照 《莲子居词话》)但对稼轩词用典持否定意见的则批评他“掉书袋”,指他滥用书本材料来炫耀自己知识的渊博。
本文认为,稼轩词中的典故并非只作为手段存在,它使词境更趋开阔,词的内容涵量大为增加。稼轩用典也不仅仅因其博学强记,有着精深的文学修养和娴熟的语言表达能力,致使其用典能婉转自如、得心应手,而是有其特定的原因。
首先,辛词大量用典有其特殊的历史背景和政治形势。
辛弃疾生当南宋中叶,民族矛盾十分尖锐。北方的女真贵族,一方面残酷地压迫剥削中原人民;一方面则通过和、战两种策略,积极南侵。而南宋朝廷则分为主和、主战两大阵营,主和派只求偏安一隅、苟且度日;主战派则要求收复失地、统一中原。辛弃疾从小生长在北方的沦陷区,对于汉人在女真人统治下所受的屈辱与痛苦有着切身的感受,他在青年时代就立下了收复中原、报国雪耻的志向。这使他自然成为主战派中的代表人物,毕其一生都在为收复失地、统一中原的主张进行着不懈的斗争。
但由于辛弃疾是北人南归,这使他在政治上很受歧视,甚至受到排挤,致使他英雄无用武之地,政治抱负